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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绵绵

此恨绵绵

  老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看电视里的《赏宝》节目,虽然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但是零碎的老物件祖辈还是给留了那么几件。再加上当初爷爷在世的时候,动不动就捋着后脑勺的几根白头发编成的干枯的小辫儿,念叨念叨老佛爷那时候的故事,使老王还在孩子的时候,就对什么鼻烟壶、水烟袋、翡翠扳指等等百姓家里过日子用不着的东西兴趣盎然。不过喜欢归喜欢,老王从来不买这些东西。过去是自己独自喜欢,后来电视里有了什么《天下收藏》啊、《拍宝》啊、《鉴宝》啊这类关于文玩的节目,老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老伴玉华很是反感,看见老王双眼盯着电视,听那几个专家在那里侃侃而谈,有时候就用眼剜老王几下,撇一撇嘴,有时候就冷嘲热讽地说“你钻电视里得了”,有时候是看电视一眼,过去“啪”地一声关掉,然后瞪着老王。老王一拍大腿站起来,“嗨”一声,然后摇着脑袋出门去了,老王怕在家里老两口会吵起来。别看都奔70岁的人了,玉华的脾气却是一点儿也没减小,跟年轻时候一样,就是北京的冻萝卜“嘎巴脆”,说什么是什么,一辈子做老王的主。老王现在也是习惯了,为了不吵架,最好的办法就是溜之大吉。

  要说老王怕玉华,那真是从一开始认识就怕了。那时候找对象谈恋爱讲究的是双方的出身成分,玉华家是普通工人家庭,彻底的贫穷,纯粹的无产阶级。玉华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一出生妈妈就去世了,玉华那时候才刚刚10岁。10岁的男孩子还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什么不懂的年龄,10岁的玉华已经开始当家了。爸爸不会管家,只是每天去工厂上班,月底拿回工资,家里的一应事物,过日子的吃喝,弟弟妹妹们的上学、穿用,都是玉华掰着手指头算计着过。后来,爸爸不知道怎么在工厂就没了,领导来了也是闪闪烁烁,含含糊糊的,多少给了一点儿补偿。那一年玉华17岁,弟弟15岁,不够接班的年龄。出身虽好但是家里一贫如洗的玉华,一心想着给弟弟娶个媳妇,给妹妹找个婆家,当这些心愿已了的时候,她已经36岁,头发花白。

  玉华上了3年小学,3年小学里有个很调皮的男生刘铁宝和她不错,即便玉华不再去上学了也经常来找玉华玩儿。玉华不喜欢他,因为他学习不好,还满脑子封资修的东西,可是他就喜欢来。父亲去世后,刘铁宝照来不误。可是玉华心眼多,一怕邻居们说三道四,二来也觉得自己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就冷冷地回绝他,生撅他。刘铁宝别看已经大小伙子了,但是你爱怎么撅就怎么撅,他笑嘻嘻地说:“我习惯了,几天不挨骂浑身刺挠,赶紧来几口。”弄得玉华没着没落的。

  有一次,刘铁宝在玉华家里,忽然惊呼:“你们家还有这个?”玉华一看是个脏兮兮的镜框,里面一张黑乎乎的画,挂在门后墙上不知道多少年了。玉华问:“怎么了?”刘铁宝端详了半天,说:“你家这个值钱啊。”玉华细日子过惯了,一听这个就记在了心上,她知道刘铁宝这些年还是懂点这老东西的。

  后来弟弟要结婚,玉华就想起了这幅画。于是把镜框擦擦干净,抱到了琉璃厂的文物商店。人家看了看,说:“800元吧。”老天!玉华心里一阵狂跳,我的爹呀,你真心疼闺女啊,还给我留了这么件值钱物件。玉华拿着800元给弟弟办完喜事还有一半的富裕。

  后来该玉华自己结婚了。本来看不上老王的出身,老王家的祖上是旗人,到他爷爷的时候还留着小辫子。这个出身也耽误了老王找对象,一耽搁就过了40岁。现在有人给说玉华,虽然玉华家境不好,可是出身成分硬梆梆的,况且还是黄花大闺女,老王马上跟媒人说:“咱家这个成分您是知道的,还有什么挑头啊,等着听人家的话吧。”媒人跟玉华一说,玉华想了想,早出门子才是正路,不然一个不出阁的大姑姐成天和弟妹一锅里抡马勺不是个事儿,就这么一个弟弟,到了闹生分那天,可就回不来门了。再说,老不出门子不像话,还是早点给自己找归宿。这样,玉华和老王就走到了一起。

  老王出来遛一圈再回去,一般玉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人家躲出去就是已经让步了,自己不能那么任性。老王再看《赏宝》,玉华也不说什么,只是电视里那个瘦瘦的长头发的文物专家刘燃一出现,她就不耐烦,马上关掉电视,或者换台。老王渐渐摸出了规律,问玉华:“我发现你不是讨厌这个节目,你是讨厌这个叫刘燃的专家啊!”玉华愣了一下,竟然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老王发现有情况,就问:“怎么?你认识啊?”

  玉华恢复了自然,说:“废话,人家是专家,我都没念过学,我跟哪儿认识他呀!”

  “那你那么烦他?”

  “你要是也那个打扮、那个派头,我也烦你!”

  “不对,别人也有这个打扮的你爱看着呢……”

  玉华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王疑惑地没有往下问,按说也是,她一个普通工人家的孩子,跟人家专家搭不上边。

  说来凑巧,那天电视里《赏宝》节目正在播出,又是这个刘燃专家在里面兴高采烈地介绍一幅古画。玉华的弟弟进来了,一进门就喊:“又是这小子,刘铁宝现在真是牛了。”玉华一激灵,老王问:“什么刘铁宝?”

  弟弟说:“就是这个刘燃啊!小时候长我们家,现在成人物了,改名了。”

  老王扭头看着媳妇:“玉华,咋回事啊?干嘛不说啊?”

  玉华盯着电视里的刘燃:“我恨死他了!”

  屋里的两个男人都问:“咋了?”

  玉华说:“要不是他跟我说咱家那幅画值钱,我至于800块就卖了吗?!搁到今儿个,都换好几套房了。至于还住这破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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