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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就不相弃

爱你就不相弃

  小时候最爱听外婆讲故事。我就坐在她的床前,她最喜欢的是小孩子围在她身旁,听她讲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故事的开始是千金小姐喜欢上了家里店铺的长工。小姐喜欢长工的憨实,长工爱小姐,但他说不出口,只是每次见到小姐便傻傻的露出微笑。小姐每次离开时就逗他:阿福,为什么见我就笑。阿福回答:因为我见你开心,所以我也开心。小姐觉得他说这话是真诚的心里便很感动,然而她明白她们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多多去店里走走,去看看那个傻傻的他。她知道那是喜欢不是爱,是女孩子被宠的心在作怪。

  一天有几个流氓跑进店铺来捣乱,她正好在店铺。流氓见她生得好看便跑来逗弄她,她光火用手狠狠扇了一个人耳光。流氓们不干了,他们围住她,开始动手动脚。店里员工本要冲过来帮忙,但见流氓威慑的掏出刀子就不敢再向前。只有阿福不顾一切的跑了出来,像疯一般扑向那些流氓。流氓挥动手中的刀,吓唬阿福,然而阿福却置之不理,这激怒了他们,他们挥动着刀,将她刺得像个血人。真听到警笛声,流氓们才开始逃窜。小姐已吓呆,身负重伤的阿福浑身是血,他挺立着,直到确定再没有危险时,他才倒在了地上。小姐顾不得怕了,她抱紧了阿福,阿福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的心。

  这件事以后,小姐便真正爱上了那个傻傻的男人阿福,她爱的是一个奋不顾身护着她的男人,她照顾这个为她受伤的男人。小姐的变化瞒不过家里人。小姐的家里人找来阿福,问阿福,你能给她什么?阿福说,我是真心喜欢她。小姐的家里人蔑视的笑了:你爱她?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能忍心她受苦吗?她是一个大小姐,你能照顾她吗?阿福低下头。小姐家里人便扔出了50块大洋,说:你是不能让她幸福的,这样你拿着这钱走吧!阿福抬起了头:如果我能呢?小姐家里人笑着说:如果你能,我们就让你娶她。阿福说:好,能不能给我一年的时间。小姐家里人看着店内拿底薪的员工不无嘲笑的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请求。阿福转过身就走,小姐家里人不好意思的说:喂,你先把这钱拿去,就算要做生意也要本钱的。然而阿福没有再转身,从这以后他便消失了!

  小姐家人给小姐连续定过几次亲,都被小姐推掉了,她还是坚信一年后阿福一定会回来。小姐家里人却不以为然,一年期限没到长江另一边的共产党便打过来了,有钱人感到了害怕,小姐家里人忙着准备搬去香港。就在那天小姐随着家人无奈的上了轮船,就在船慢慢离驶时。她终于又看到了他,他是远远岸上的一只蚂蚁,但她看到了他,他在岸上向她挥动手臂,他在叫喊,她能感觉,她在叫他的名字。船已开了,根本不无法回航,眼看越来越远,不知什么勇气小姐毅然跳下了水,那头的岸上阿福也跳下了水……

  他们再次相遇是在医院,小姐的脚被冰冷的水冻坏了。阿福就在她身旁,用手捏着她手,见她醒来就傻傻的笑了,小姐也笑了。阿福说:你不会水就不该跳下水。小姐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换成你,你一定会跳。阿福第一流出了眼泪。他拉住小姐的手说: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

  自从那次开始小姐的脚就坏了,他再也不能下地。阿福就背着她,带她街上散步……解放军开进城后,街道上的人领着一个解放军首长的人找到了阿福。

  首长说:阿福,你让我好找。阿福,见到他也很激动,标准的给那个人敬了个军礼。首长说:阿福,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阿福说:我知道部队要打进城了,所以我一定要去见她。首长问:你见到她了吗?阿福说:嗯。他带首长看了看小姐。首长说,这就是你一直提到的她。阿福腼腆的点了点头。首长说:你跟我回部队吧,记个过,还在我的手下。阿福说:谢谢,但我离不开她。

  最后首长拉着阿福动情的说:阿福,你是个好男人,却不是一个好兵。

  阿福没有再回部队,他就敲着铁皮,帮人修补锅碗瓢盆。靠着手艺养家户口。

  后来国家的大小运动都被他排上,但批斗回来他总是乐呵呵看她然后继续忙着家务,小姐像与世隔绝,总以为运动就只是开开会。阿福不许别人动她老婆,他独自挺着,在这以后她留意到每次开完会他脸上都有新伤,她问他,他只说自己碰的,这样日子一天天在过,她有所觉察……

  在以后呢?我总是缠着躺在床上的外婆继续讲下去,外婆便痴痴的看向外公。在小时候,我总觉得外公和外婆有某种默契,那只孩子的感觉。

  外公就低着头,他不大肯言语,也许是牙齿掉落几颗的缘故,口齿总是不清,他温和但对我们小辈的关切之情只留在眼神中,或者见我们来,就出去买些好吃的糖果,悄悄放在桌上任我们去拿。

  在以后听说香港那边有人来看过外婆,要带外婆去那边治病,但被外婆推托了,在这以后97年,躺在病床上不能走路的外婆,在夜色中悄然去世,嘴角还带着微笑。我见到时,外公只是拉着外婆的手,平静的看着她。

  三年后,外公也住进了医院,在迷糊间他始终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妈妈告诉我那是外婆的小名,在最后外公弥留之际,我就和母亲一直陪着他身旁,他就像个小孩子,一会哭,一会笑。直到最后那一刻,他眼睛睁得很大,他叫着外婆的名字说: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我一直没有说。那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这是外公说的最后一句话。

  2009年12月31日星期四,纪念我的外公和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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